《美國審判中彈劾證人的各種方法》(下) |刑辯沙龍側記 108.09

日期:108年9月19日

參與人:尤伯祥律師、鄭嘉欣律師、陳明律師、莊巧玲律師、李宗惠律師、江沁澤律師、Thomas Wang

記錄人:朱芳儀

|主題十四:美國的調查員|

尤伯祥律師:
那種investigator他有沒有什麼資格限制?有沒有什麼discipline可以約束他們不會做違法的調查?

THOMAS WANG:
法律上沒有,可是在考量上一定會選可信的人,要不然你叫他來彈劾,檢察官卻說他也不可信就玩完了,所以都會找一些就是真正可信的人。那最常見的是退休的警察,他們最愛做這個,賺得多然後又很熟悉。

尤伯祥律師:
之前有一位律師在辦案中找了一個徵信社,結果那個徵信社違法裝了錄音錄影的設備,針孔攝影裝在對造的座車上面,然後被發現了,後來這位道長就被牽連進來,跟著當事人、調查員一起被判妨礙秘密,所以在台灣其實律師不太敢用啦,因為完全沒有品質保證。

THOMAS WANG:
調查員在美國很盛行,但絕對不敢裝針孔。
我非常多的案子都用過調查員,就比如說我之前有個家暴的案件,她說她嚇得躲去hotel一個禮拜不敢回家,結果叫調查員去hotel看她拎著一袋酒然後跟她一個好姊妹這樣進去,看她很歡樂啊,出去渡假一個禮拜的感覺啊,就叫他到法院作證。
到了審判當天我問她說,你剛剛在主詰問說你很害怕,都睡不好,躲到hotel不敢回家,認為生命有危險,對嗎?對,好我現在叫我調查員來。

李宗惠律師:
馬上嗎?

THOMAS WANG:
對啊,就是彈劾的證人啊。這一點我要特別講一下,美國有證據開釋法,你要跟對方講說會傳什麼證人,可是傳證人的前提是你確定要傳他的情況下,彈劾的證人出庭的前提卻是建立在證人做出相反證述的情況才需要傳彈劾的證人,所以彈劾證人是無需先開釋。

沈元楷律師:
我想問一下細節,要怎麼確認他的適格性?比如說我的PI可以說就你那天很高興帶、著那個酒之類的,那法官會不會質疑說,這個是誰啊?

THOMAS WANG:
你說我的investigator嗎?
我主詰問的時候就會問啊,他就說我是priviate investigator,how long have you been a private investigator?four years,and you were private investigator last year, this time?yes. what did you do that day?律師會先稍微做一個主詰讓法官知道背景啦。

尤伯祥律師:
我幫Thomas補充一下,美國的玩法跟我們這邊不一樣,台灣法官在證人排序的時候不會說檢方的先出證,然後辯方再出證嘛,通常不會這樣子,因為我們是分割審理,所以法官通常是以幾個因素做決定。
第一個就是法官方便,第二個因素是證人方便,比方說檢方傳ABC,辯方傳甲乙丙,不巧甲乙丙能夠先來,那ABC不方便在國外,法官就會請甲乙丙先來,ABC後來,台灣的法庭是這樣子。
但美國基本上是集中審理,他是以上下半場的機制運作,上半場就是檢察官出證,所以美國的律師甚至可以在檢方出證之前不講他自己的案件理論,不講他的opening statement,就聽檢察官講完之後律師再講,我甚至可以決定說我聽完你講的跟你的舉證之後,我就直接申請法官裁定駁回,法官不准駁回了我再來講都可以,所以完全可以等到聽完檢方所有的證人的證詞之後,再跟法官說我的opening statement是這樣子,所以我為了要證明opening statement的案件理論,現在要聲請傳喚以下的甲乙丙證人,證人名單這個時候才拿出來。

|主題十五:美國法庭上下半場機制|

THOMAS WANG:
我補充一點,我們對於上半、上下半場這個觀念非常的嚴格,就是你們看影集你們才會看到他說「prosecution rests」為什麼會講這一句?這一句講完之後雙方就無法再舉證了,任何新的證據都不能進來,所以我之前有一個很妙的案子是vandalism破壞公物,當事人破壞了某個公物這樣子,檢察官上半場全部舉證完了,但他忘記講了一個很重要的部分,就是那棵樹真的是公家的,他就只是講說那棵樹被砍了,所以他上半場結束他,我就站起來跟法官說,法官我要motion to dismiss因為他未盡舉證責任,其中一個要件沒有達成,樹是不是公家的這件事沒有舉證,法官認為有理於是駁回了。

尤伯祥律師:
我看過一個英國大律師的回憶錄,這種事情如果在英國發生,出這種包的律師會羞愧到恨不得挖一個洞把自己埋起來,然後他會被其他同行嘲笑,人家會怎麼笑他呢?說他是如此的無能,連跟青少年踢足球都無法把球帶過半場,這當然是一個一語雙關的比喻,連球都無法帶過半場。

THOMAS WANG:
其實很多時候會這樣,很多檢察官其實很烏龍,收到白粉講一大堆,結果白粉到底是不是毒品這件事沒有交代清楚,就是因為很多時候你想的是其他最困難的部分,是當事人到底知不知情,就找很多人說這個人到底知不知情,最後完全忘記了基礎的一些要件這樣。

與會者:
所以他們只有一次機會嗎?

THOMAS WANG:
對啊,我們上、上下半場分得很清楚,我分享一個加州唯一合法白粉的案件,就是我剛剛講那個例子,檢察官他什麼都做了,就是忘記證實這個東西真的是毒品,結果陪審就只能判無罪啊,判無罪就是有陪審事實認定這一袋真的不是白粉,那個當事人也很好玩,他的律師說那我要申請法院要發還回來。後來當然是沒有,只是就是這一個笑話這樣。

Thomas Wang:「美國對於上半、上下半場這個觀念非常的嚴格,就是你們看影集你們才會看到他說”prosecution rests”這一句講完之後雙方就無法再舉證了,任何新的證據都不能進來。」

|主題十六:美國律師就人證之證據調查方法|

江沁澤律師:
我剛剛看到一個問題,因為Thomas你有說會傳證人到庭,然後證人會打電話跟你說你找我要做什麼,所以你有可能在沒有訪談證人的情況之下去傳一個證人嗎?因為之前有律師跟我們說不可以這樣。

THOMAS WANG:
這要看看情,看這對你多重要,如果這個人有可能反口,然後他對我又不怎麼重要,那我可能會選擇找別的方式去舉證,可是我如果真的就是只能靠他,那也沒有辦法。可是說實話絕大多數的情況,證人其實不管誰對誰錯,也不管誰輸誰贏,他只希望自己不要浪費時間,所以如果傳他然後你跟他講說你跟我談一談,說不定我就不需要傳你,他多半他會說好,那我在電話上跟你先聊一聊,大概是這樣子。

莊巧玲律師:
在電話上聊?

THOMAS WANG:
很多都是透過電話,電話聊完我就跟他講說嗯那我們約出來談一下好不好,然後比如我說好吧我可能就是只能傳你,當天你到場我不一定會叫你,我要看當天的情況,可是你需要到場坐個一、兩天,那他就會想算了我還是跟你私下談,因為我有權利叫他到場,就像警察一樣,到外面坐著,我不一定會讓你第一個作證,這是我可以操作的。

尤伯祥律師:
這就要學起來,你跟我談一談,以後說不定就不用到法院去了。

THOMAS WANG:
警察不是最常用這樣嗎?你先跟我談一談說不定我們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結果莫名其妙還是被起訴,不是一樣嗎?

李宗惠律師:
好像操作上好像比較不能做,因為我們是透過法院去傳的,沒有你們那種傳票可以使用。

尤伯祥律師:
我們當然可以跟證人接觸。

與談者:
證人的訪談紀錄可以當作呈庭的證物嗎?

THOMAS WANG:
那屬於傳聞,所以我們才會請調查員。

李宗惠律師:
所以證人收到那個票的話,他會知道是律師傳的嗎?

THOMAS WANG:
會,因為那是我簽的嘛,我都會釘我的一個名片,然後說call me,我非常體諒他們,我也不希望他們莫名其妙那天真的到場,你怎麼真的來了,我也很尷尬,所以我很希望他先跟我討論一下這樣。
其實你們或許可以做的是,跟證人說我現在我不知道你要說什麼,如果你不願意跟我談我只能跟法院申請調查,那你就真的需要來調查,在我申請之前我給你一個機會,你是不是先跟我說當天看到什麼?如果你沒看到重要的東西那我就不申請,你也不用來解釋一次了,如果我申請了那就沒有回頭路,法官傳了你就是真的要到場,或許可以跟證人這樣解釋,我不知道操作上台灣會怎麼做。

李宗惠律師:
那你那個發有限制張數嗎?

THOMAS WANG:
沒有。

李宗惠律師:
所以那個好用的東西我們沒有。

尤伯祥律師:
你乾脆下一次來幫我們講一場美國的律師如何調查,調查權如何行使,開一個專題講給我們聽。

THOMAS WANG:
可以啊。很多,蠻多不同的形態。

尤伯祥律師:
對,因為台灣這邊的中文文獻其實是沒有明確地關於律師調查權如何行使的資料。

THOMAS WANG:
其實在英文也沒有很明確地寫出來,很多東西不太會寫成實話實說。

李宗惠律師:
所以律師的調查權是你規定在你們的憲法裏面,還是刑法裏面?

THOMAS WANG:
憲法。

李宗惠律師:
憲法明文給律師調查權嗎

THOMAS WANG:
對。

尤伯祥律師:
那個就是我剛才講的那強制取證權。
強制取證權在中文文獻裏面,大概只有王兆鵬教授在他的某篇文章有介紹,好像是規定在聯邦憲法不知道哪一條規定,有一個強制取證權,王兆鵬教授翻譯成強制取證權。

沈元楷律師:
有個問題是,在檢察官的證人裏大部份會有一個先前陳述,在台灣通常就是檢察官傳證人,很多都是他在證詞上要做什麼不利益,所以你要怎麼去彈劾他、可以去砍這個筆錄去制定策略,那我想這在美國也是這樣的情形嗎?如果沒有的話,你是要怎麼樣去擬定一個抵抗的策略?

THOMAS WANG:
比較少,所以我都會file我剛剛講的motion,即便我知道你蒐證真的是正當的,我都還是叫他傳過來討論一下是否正當,接著我就順便問他了啊,也就是我file 所謂的suppression motion,就是你蒐證是否正當,我file絕大多數不是為了爭執是否正當,只是想趁這個機會詰問一次而已。我可以file motion,那我要聽聽看你要講什麼。

尤伯祥律師:
在民事的discovery裏面會有deposition,但是在刑事的discovry裏面不會有。

THOMAS WANG:
對,刑事沒有deposition,所以我們會用其他的方式去做。

尤伯祥律師:
就是你剛才所講的那個subpoena,用subpoena把他帶到法院裏面來,然後再讓他去做成你的陳述。

THOMAS WANG:
而且很妙的是,你會發覺在陪審的時候他會非常小心,可是當我要針對一個警察是否正當取證這件事來做證,他心中想的就是我穩贏,我這麼正當,所以他會比較放鬆,所以你問別的東西他什麼都跟你講。
奇怪,等一下我們還要審到底是不是有犯罪這件事,你現在就跟我講得這麼清楚,因為警察想的不是策略性,他其實只是專注他這個庭要做什麼樣的回答,所以會有差。

Thomas Wang:「檢察官如果可以這樣質疑,辯護方當然也可以這樣質疑。我覺得他們的異議是蠻沒有理由的,其實檢方異議潛台詞就是『我是正義的一方,我當然可以串證啊,可是你不行。』,這在法理上完全站不住腳。」

|主題十七:台灣的證人彈劾現況|

李奇律師:
我有一個問題想要跟在場各位道長討論,剛剛Thomas主要分享的是幾個美國證據的彈劾法則,有兩個我覺得台灣應該也蠻常用的。
一個是誠信品格,就是如果你有犯過偽證的罪,當然可以提出來。第二個是不一樣的供述,因為我們是卷證併送,一定可以看到之前講的跟現在不一樣。
那另外有兩點我不知道各位道長有沒有用過?第一個是Thomas講的神態舉止,詰問的時候為什麼一直看檢察官這類的。第二個是偏頗的問題,剛剛也有道長說,如果一個證人都已經跟檢察官講過了、做過證了,可是他不願意跟律師訪談,那這兩個,偏頗跟神態舉止,各位道長在實際台灣開庭有沒有運用的經驗?

陳明律師:
神態舉止比較少,檢察官經常指責我們同樣的證人,說不要一直看辯護律師,我們是被指責跟彈劾的對象。
檢察官傳喚的證人比較不會去看檢察官,起訴以後案件交給公訴檢察官,所以原則上證人是不會經過公訴檢察官。但也有例外,比如說有人真的很認真,或是重大矚目案件,他們可能在審理之前或交互詰問之前,再把那個證人請到公訴檢察官再詢問一次,但很罕見,所以你說要用這個東西去彈劾證人,說不要去看你的檢察官,很少用到。
那第二個是?

李奇律師:
就是偏頗,證人願意跟檢察官講整個story,但我們要訪談證人訪談不到。證人拒絕我們訪談,那我們是否可以跟法官說這個證人有偏頗?

陳明律師:
除非是共同被告啦,否則我們真的看不到證人的前科紀錄。共同被告就是卷證併送,然後我們閱卷看共同被告有什麼樣的前科。如果他轉為證人,我們應該可以用那個前科來彈劾他。
如果他是一個單純的單一身分證人,你看不到他的前科紀錄。第二個我們也不知道他先前有沒有跟檢察官做過這個東西,我們也不知道,所以你要用這個部分去彈劾他可能比較困難一點。

 

尤伯祥律師:
先講bias,bias我想不限於他favor檢察官或警察favor我們。但是我們就先專講這件事情是比較難操作,因為台灣基本上制度結構跟美國不一樣,美國的檢辯雙方基本上都是lawyer,大家都是平等的。
美國的檢察官基本上沒有任何的強制處分權,這個大家都知道,所以在法庭上就是兩方公平對抗,你完全可以讓事實認定者判斷證人怎麼對檢察官特別好,或對辯護人特別不友善。
可是在台灣不一樣,檢察官今天是有公權力的,法律賦予他不少的權力,他有拘提被告或證人的權力,他有傳喚證人來的權力,這是律師沒有的,警察也有約談證人的權力。證人不理他的時候,不願自願同行的時候,就常把事先請好的拘票拿出來,所以對於這些證人來講,他在法律上是有義務要回答問題的,很難在邏輯上去說為什麼對他特別好,對我不好,因為檢察官是有權力的,律師是沒有權力的,所以有些招數可以在美國用,有些招數在台灣要看情況用。

THOMAS WANG:
針對這一點,我也覺得在台灣能做到的是,證人一定要回答,可是你們也說台灣賦與他公權力,我覺得可以針對這一點問說:「他是檢察官,你認為你需要回答他的問題,那你會不會認為檢察官他應該是對的?」你既然跟我說大家相信檢察官,那我可以針對這一點問,你會不會認為你應該要幫檢察官?你認為他是正義的一方?我覺得這就是偏頗啊,因為你沒有任何其他原因,只是因為他是檢察官,我是辯護人,所以你相信他、認為要幫他多一點。我覺得法理上可能做到的。
神態舉止這一點,其實不一定是看誰,我最常碰到的就回答的速度不一,當你在問的時候他就會害怕你要挖坑給他跳了,他就會一直遲疑一直想,每一個都在well,let me think 什麼什麼。奇怪剛剛速度那麼快,現在變成每一個你都要深思熟慮呀,我相信這個台灣應該也會有這樣的現象。

尤伯祥律師:
所以台灣訪談證人,幫證人在coach的時候,通常都會交代證人,明天你去到法庭做證時,記住喔,你如果習慣看著問你的人回答,那ok。所以我在問你的時候你看著我回答沒有問題,可是待會坐我對面那一個在問你的時候,待會檢察官問你的時候,你記住要看檢察官不要看我。

THOMAS WANG:
對,這一點也是辯方的一個小優勢,如果你運用的好。像我問我的證人,我會順便問他今天會不會有點緊張?你很常作證嗎?好,那不要緊張,我現在只是問你幾個問題,只要據實回答就好。
到時候他想要彈劾,我就已經說他很緊張不安了,你這樣彈劾有意思嗎?可是反過來檢察官不能問他的警察說,警官你今天會不會有點緊張,所以說就是有一些是我們的小優勢,可以利用到。

陳明律師:
所以在訪談證人的時候,一定要像剛才說的,今天是模擬考,上法庭那個是正式的考試,我問了很多題,明天會再問你一次,可是你不要回答得太溜,不要回答太溜、順暢、太快速,還是一樣要正常的速度,想完再回答。
我提示某一個證物給你的時候,你不要看那麼快說馬上回答,你還是要從頭到尾好好看一次,要把那個自然的狀況如實呈現,不會有太強弱的對比,我的意思是這樣,我們還是會這樣子訪談證人。

THOMAS WANG:
我覺得一部份一定會做,只是就像我講的,因為彈劾真的非常靈活,每一個證人、每一個案件,台灣跟美國的體制的不同。你抓準這個法理然後做修飾,台灣檢察官有公權那你就針對他的公權問,那他沒有公權你就針對他favor問,我覺得都有辦法操做,只是實際上要怎麼做,可能就要老一輩敢衝的律師們去闖闖看這樣子。

與會者:
剛剛講到儀態舉止,我想要提問一點,就是說這個要怎麼彈劾?因為這感覺都是在結辯的時候說,他那時候講話很抖、講話很急促,這怎麼去彈劾啊?

尤伯祥律師:
剛才也有講啦,你看Thomas剛才問的問題是這樣子。
剛才檢察官在問你的時候你都很快的回答,是、不是、是、不是、不是、不是,但是我現在再問你,為什麼就well,let me think呢?你為什麼會這樣?
就先把那兩邊的情況列出來,你這時候把問題丟出來問他,你剛才是怎麼問的?

THOMAS WANG:
我最常做的是問,首先是你認為檢察官有給你他想要的答案嗎?他一定會說沒有,那你有認為你應該給檢察官想要的答案嗎?沒有,你有沒有預想檢察官是否有個答案是想要的,這是不一樣的,他都會說沒有,沒關係,結束了你要總結的時候像我剛剛講的說,大家還記不記得,檢察官問他的時候yes、yes、yes、對、對、對,感覺真的好專業,他真的對案子好熟悉喔。
可是到我的時候,他說well我不太確定,可不可以再問一次?我聽不太懂你的問題。速度大家有看到一樣嗎?很明顯的不一樣,為什麼不一樣?難道他對案子上半場熟,下半場就不熟了嗎?肯定不是,他記憶沒有這麼差,為什麼呢?
因為他在怕,因為他有偏頗,他認為他是檢方的證人他需要幫檢方作證,他在怕我,他為什麼要怕我,如果他今天講的都是真實有什麼好怕的?right?其實很明顯,檢察官說他是完全公正的,這是謊話,因為他有偏頗就像我有偏頗一樣,只是我願意承認我有偏頗。

尤伯祥律師:
這個是在closing,不過你剛才在那個彈劾那一邊的時候你有講到說,在詰問的時候你也會這樣子問。

THOMAS WANG:
對啊,要看每個情況的有多糟糕啦,有一些真的就是每一個都要seriously?

尤伯祥律師:
我只有在法庭上有一次這樣子問一個證人,在324就是行政院那個暴力鎮壓的案子,我是自訴代理人,傳了當天晚上參與鎮壓的分局長來,那個分局長來做證的時候,案子的被告是台北市警察局的局長,所以分局長是他下屬。
這個證人來做證的時候,當然各種的滑溜都會有,答非所問也有,但是警察做證有個特色,不會給你well、well,台灣的警察是這種類型的很多,他們非常的有信心,特別是越高階的警官他越有信心,而且公然扯謊絕對不會臉紅,因為他非常有信心,說我一定可以講贏你,所以他們非常愛講,但是問東答西的方式非常的厲害。
等到我開始問他的時候,我問到一半他開始覺得不comfortalbe了,因為我開始在彈劾他了,就是主詰問問到一半開始變敵性證人,我就開始修理他,從我問他的主詰問中間那一段開始彈劾,他開始每一個問題要回答之前都看辯護人,看了辯護人以後再開始回答,到最後我就受不了了我就問他說,你為什麼每一個問題要回答之前都要看辯護人,我剛才算了一下看辯護人的次數不下10次,你今天來之前有沒有跟辯護人先溝通過?我就這麼一次,就那麼一次,但是那個實在太明顯了。他當然否認,然後辯護人異議,法官當然就裁定異議成立,不准我再問。

THOMAS WANG:
我覺得就是,檢察官如果可以這樣質疑,辯護方當然也可以這樣質疑,我覺得他們的異議是蠻沒有理由的,其實檢方異議潛台詞就是「我是正義的一方,我當然可以串證啊,可是你不行。」,這在法理上完全站不住腳。

與會者:
剛才講到神態舉止,我想問一個問題,因為台灣有時候證人會躲在後面。律師看不到他,他只有出聲音。而且他不是只有特殊案件,據我所知法庭應該只有審判長看得到她。
性侵的是一種,我問她關鍵問題的時候她就說啊收音不好,你說什麼這樣子。像這種情況不知道美國有沒有遇到過類似的這種?

THOMAS WANG:
首先美國很少秘密證人,不過我不得不說性侵案如果是被害,基本上我不常彈劾她,除非真的是很嚴重的事情,因為你不一定會有得分,這是一點。再來是神態,彈劾就是像我說的是靈活的東西,你要是抓不到就不要彈劾。
你可以不去彈劾,可是如果你抓到很明顯,你有把握拿這個去打擊他的時候,那你就大膽地去做,所以如果像你剛剛那樣的情況的話,我抓不到寧可就是let it go這樣子。

尤伯祥律師:
除了在法庭上confront他之外,其實你也可以利用其他的證據方法彈劾他,impeach不是一定是在法庭上confront這樣,這個觀念其實很清楚。

THOMAS WANG:
這只是很小的一塊,像我剛剛有講Larry Pozner,他以心理學的概念去把反詰問科學化。我剛剛問的問題就像剛剛尤律師一樣,對方一定會說沒有偏頗,我怎麼可能認為檢察官會想要某個答案呢,當然不會,我絕對是如實做答,所以為什麼我拆好幾個問,每個都不一樣,原因是我想要一次、兩次、三次讓你覺得很不安,你接下來就不敢在well,不敢再嗯,甚至你沒聽清楚你都不敢再問一次,以為我又再問一次這樣的問題,這就我就是讓你不安,我逼你要好好的跟我回答,倒不是說你會承認真的有串證。

|主題十八:在台灣本土可能遇上之難題與可能的解決方式|

與會者:
剛剛有提到前面回答很快,後面回答很慢,然後在結辯的時候拿這個來做文章,而台灣的習慣是,有時候結辯跟前面的證據調查是不同的,所以就要依靠筆錄上所呈現的東西,有些可以寫在筆錄上面的形容,比較常聽到的什麼啜泣、沉默、後改稱。但有一些像手顫抖啊、眼神閃爍,這些好像比較難登記在筆錄上面。
就是在證據調查期日跟結辯是不同的狀況下,律師有沒有辦法要求法官去登錄在上面,好像是沒有,那這邊是不是得出來的結論,你要想辦法把這一些細節登錄在筆錄上面,說服法官,這樣子在結辯的時候可以用,因為通常結辯跟證據調查期日如果差很遠的話,那可能法官也忘記眼神閃爍、很緊張,只能依賴筆錄的狀況下要怎麼解決?

尤伯祥律師:
我講我的做法給你參考,我會跟法官講說,剛才證人如何喔,是不是請求庭上你把它記明筆錄,只要你講得不要差太遠的話,法官通常都會記,除了手顫抖這件事情,法官可能會多問一下,說你有沒有什麼疾病,這個有隱私你覺得不方便回答你就不要回答沒有關係,因為現在辯護人要求要記載你的手顫抖,我們想這個手顫抖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所以我要問一下,法官可能這個部份問一下。
不過通常是,你只要要求他記的,不要離事實差太遠的話,他會記,那萬一如果他不願意記,假設誇張一點一講講個10分鐘不停,然後你叫法官回憶他5分鐘之前某個神態舉止,他已經忘掉了,法官說我不確定她有這麼講,我不確定她有這個動作,你難道在法庭上要求放錄影帶來看一下?不可能,那你能夠做到的就是表示意見,說我庭後請求要記明筆錄,說我庭後會拷貝錄音帶,做成譯文讓法院參考,法院請再勘驗,如果確定有這一段的話,請求把它補記到筆錄裏面來。

與會者:
可是像剛剛回答得很慢、回答得很快這個就沒有辦法用筆錄去寫。

尤伯祥律師:
那沒辦法啦,那沒辦法啦。
我以前有遇過一個案件,有一對男女朋友吵架,案子裏面的女生宣稱被家暴的過程裏,她自己一開始就按了手機錄音,按了以後她就拿那個手機錄音帶去告這個男生,說男生家暴她,那怎麼家暴呢?她當時人坐在地上,掐著她的脖子把她從地上往上拉,讓她屁股離地20公分。
在那個錄音帶裏,她講說是在某一個時點男生對她掐脖子,然後一審的法官有做錄音帶完整的譯文,那個譯文看不出來到底是在什麼位置掐的,所以法官問她說請問你在什麼地方掐?在哪一個點他掐你,她就指了某一個點,我看那個案子我第一個反應就是說,這個男人力氣真大,有辦法把一個60公斤的女人掐著脖子然後從地上拉上來,那脖子怎麼沒斷?
後來我發現這個點沒辦法攻,因為你不可能找到一個法醫跟你說這樣子拉脖子會斷嘛,所以後來我們從另外一個點去攻,這樣掐著脖子往上拉是不是要閉氣?女生要閉氣、男生也要閉氣啊,可是從這個譯文來看,對話是連續的兩個就一直吵架、一直吵架、一直吵架,就連那個女生講說男生掐她的那個時間點喔也是連續的對話啊,所以這我就很起疑,錄音帶拷貝來聽一次,真的是連續對話中間沒有中斷。
可是你要怎麼樣呈現這件事情?後來那個錄音帶我重新再做一次譯文,秒數做出來,第1秒到第2秒這句話,第2秒到第3秒這句話,第4秒到第5秒這句話,對話同時配上秒數,那這樣連續對話就清楚了,同樣的做法如果你真的很想講他很快,那你就把它客觀化吧,秒數做出來你看在前面第1分鐘,短短的60秒裏面他講了多少字啊,也許用這種方式可以呈現快慢嘛。

THOMAS WANG:
這可能是台灣跟美國很大的差別,台灣會選擇把所有的譯文以紙本上的方式來做,如果在美國的話,我就會絕對詰問,問證人你很難呼吸,你覺得生命受到威脅對不對,那我現在放這個錄影帶給你聽,他掐你難以呼吸的時候,麻煩你跟我講停我就停。你就讓她播,看她什麼時候要喊停,yeah。

尤伯祥律師:
我為什麼會做那個秒數的譯文?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要說服法官再聽一次,因為法官不願意聽,法官說這一審就已經做過譯文了為什麼再聽一次?所以我就要告訴法官說,你有重新再聽一次的必要,因為她沒有閉氣啦,我做譯文指出秒數,讓法官判斷有沒有必要再勘驗?
後來法官看了秒數說那我們來聽聽看好了,聽完以後確認那個秒數正確,人傳來法庭再問一次,這個時候就好笑了,她在偵查講了一處掐她的時點,在審判中講了另一個時點,到了那個二審我再問她一次,講出第三個時點出來,前後三個不同的掐脖子時間點,那當然是判無罪嘛。

因為時間因素,我們今天進行到這裡,謝謝 Thomas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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